导读

夏季正是台风对我国沿海影响集中的时期。在台风肆虐的时候,其实自然界有个忠实的朋友一直在默默帮助沿海城市应对,这就是被誉为"防台卫士"的红树林。利用红树林消减台风的破坏,是沿海城市"就地取材"的有效手段。但是红树林的防台功能并未引起足够重视,有些地方为经济利益破坏红树林的现象仍很严重。如果这道天然屏障被破坏了,台风的侵袭会让人们追悔莫及。

精彩观点

这些看起来低矮、不起眼的小家伙,对沿海防范台风功不可没!”

本期专家

广东湛江红树林保护区管理局局长 许方宏
广西红树林研究中心副研究员 莫竹承
广西气象减灾研究所副所长 钟仕全
广东省气候中心首席专家 杜尧东

访谈实录

“防台卫士”红树林的作用不可小觑

        红树林在我国分布于广西、广东、台湾、海南、福建和浙江南部沿岸。其中北部湾海岸(广东湛江、广西沿海及海南的西海岸)红树林面积占70%以上。红树林在应对气候变化、防御台风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夏季正是台风影响最集中的时期,中国天气网对广东湛江红树林保护区和广西红树林保护区进行了走访。

        廉江高桥红树林保护区是广东湛江红树林保护区的一部分。上午刚刚退潮的时候,我们来到在这里。放眼望去,密密实实的一片绿“挡”在高桥镇前面,望不到头,据说再往远处走就是海了。这片900公顷的密林成为一道生命防线。

       站在树林边上的土堤坝上,广东湛江红树林保护区管理局局长许方宏介绍说,红树林生长于陆地与海洋交界带的滩涂浅滩,眼前这片的红树林从海岸向陆地延伸
“防台卫士”红树林的作用不可小觑
约1公里宽度100米的红树林可以消减80%的风暴潮冲击力。“如果不是这1公里红树林,我们脚下这些疏松的堤坝,甚至钢筋混凝土防波墙,都不能承受台风的冲击。”许方宏说。

        许局长说的并非夸张。2008年第14号强台风“黑格比”登陆广东阳江市海陵岛时,阳江大堤被严重损毁,七扭八歪地断成了好几截。没经历过的人可能无法想象台风的可怕。不过没有与红树林为伴的人,可能也难以想象红树林沉默中的强大。

       红树林研究和保护人士公认的事例就是2004年的印尼大海啸导致了近30万人罹难,但印度南部泰米尔纳德省沿海一带的村民却很幸运地躲过了海啸的袭击,不是因为这些村民有未卜先知的超能力,而是这一带生长着一片片生命力极强的红树林。

       在红树林面积仅次于广东的广西,红树林也扮演着重要的防台角色。【视频:红树林何以保护沿海城市

       在北海市金湾红树林,放眼望去红树林、滩涂、大海俨然一副和谐、曼妙的美景,退潮后的宁静让人有种悠然自得的享受。“这些看起来低矮、不起眼的小家伙,对沿海防范台风功不可没!”同行的广西红树林研究中心(中国唯一专门红树林研究机构)莫竹承教授感叹道。“广西海岸线长度1600千米,红树林岸线长度822千米。每年7、8月份是台风登陆广西的主要时段,带来的风雨影响程度不一,海边最大的影响就是风浪。望着远处的滩涂,就是这小小的红树林首先接受风浪“狂虐”,经过红树林这层缓冲后,风浪才减小了对海岸的冲击力,一般都能防范8~9级大风,对保护海岸有着非常明显的效果。”

       红树林防风消浪的秘诀就在于“集结”的力量。虽然一棵树看起来矮小而且细枝嫩叶,但成片、密集的红树林会明显减小波浪的流速,海浪在穿过丛林时,与枝叶不断摩擦,能量被持续消耗,从来势汹汹逐渐变成“精疲力尽”。因此,红树林是用幼小的个体组成庞大的群体,筑成一道“生命防线”。

       在这里,依林而居的渔民,对红树林也有很深的感情。莫竹承教授讲了一个真实的故事:1996年,第15号台风在北海登陆,在涨潮时一个村庄60多条船直接躲进红树林里安然无恙,每条船价值7、8万元全部免遭经济损失,保住船只和性命的村民很庆幸老天赐给他们这片红树林;而在起风后有几条船进不了红树林,连船带人全部卷入大海,十几个人都遇难了。听到这里,令人不禁唏嘘。“这种情况恐怕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真实感受到红树林的重要性。”莫教授说。【详情

红树林之殇--半世纪减少73%

       红树林就像一座沉默的宝库。作为热带亚热带海滨地区一类重要的湿地生态系统,红树林在有机物生产、防浪护岸、促淤造陆、海水净化、生物多样性维护和生态旅游等方面旅行着重要的生态服务功能。

        虽然红树林的巨大生态和防台功能早已为人所知,但仍抵不住气候变化的影响和人为的破坏。1950年以来,中国的红树林经历了3次较严重的破坏,一是60年代初至70年代的围海造田运动;二是80年代以来的围塘养殖;三是90年代以来的城市化、港口码头建设及工业区的开发。与20世纪50年代相比,我国红树林面积丧失73%,由5.5万公顷减至1.5万公顷。

       广西气象减灾研究所所长钟仕全介绍说,根据他对红树林近30年资料的研究发现,分布面积的波动起伏,从骤减到逐渐恢复到50年代的水平,主要还是
红树林之殇--半世纪减少73%
跟当时的经济发展有直接关系。50年代中国沧海变桑田,广西沿海的红树林也未能幸免遇难;而到了80年代降到了最低点,面积仅占1955年的50%,是因为当时正值改革开放、大力发展经济时期,大片砍伐红树林建港口码头,吸引外资进入内地投资。由于经验不足,都是以牺牲自然资源为代价,换取一定的经济利益后,再进行保护。

       20世纪90年代,红树林的重要性被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保护与恢复工作也提上日程。首先是建立保护区减少破坏,例如我们实地采访的广西区防城港市北仑河口保护区分3个管理站,每周巡林2次,有违法行为进行制止;同时每年都会进行3次生态监控,主要是对保护区的海水温度、污染以及泥沙情况等变化取样分析,根据环境变化大小辨别是否遭到破坏,进而判断是否会影响红树林的生存。北仑河口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珍珠湾管理站技术员梁家亮介绍他们的日常工作时说:“珍珠港管理站周围有13个村落,人员活动复杂,同样也存在采挖沙虫、泥丁以及填海造陆等人为破坏的情况,所以即使在退潮时,红树林缓冲区也不允许闲杂人员进入。”

       红树林的恢复主要通过人工种植与自然繁衍两种途径促进红树林资源的增加。湛江的红树林在2000年后一直以每年5%的速度增加,目前已经恢复到9200多公顷。而广西的红树林目前已恢复到20世纪50年代的水平。

       不过面积的恢复还不能抵消曾经的破坏。“这些年红树林面积确实有恢复,不过原始林仍有被破坏的情况。而且,恢复的多是重新栽植的次生林,它的生态功能是不能等同于原始林的。”民间组织中国红树林保育联盟的项目负责人张晓曦表示,现在城市化建设和经济发展需求仍然是红树林最大的威胁,要加强原始林的保护。

       经济发展与红树林保护至今仍存在矛盾。许方宏说,湛江拥有很长的黄金海岸,经济效益很高,为促进经济发展,很多地区需要在海岸边开发渔场养殖和港口,填海造地等,与红树林的保护矛盾。“虽然在红树林国家级保护区内这些都是禁止的,但上述行为还是可以在保护区周边进行并通过水域对红树林造成影响,而且还有部分红树林没列入自然保护区内”。

       气候变化对红树林也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影响。广东省气候中心首席专家杜尧东博士介绍说,全球变暖会改变红树林的生长区域范围,使红树林向高纬度扩展。从好的一方面来看,生长范围变化会让红树林的种类更丰富,但不好的方面是,不适应这种变化的种类将面临生存困境。

       广西红树林研究中心范航清博士调查发现,由于气候变暖中国红树林分布已经北移了1个纬度。气候变暖可以红树林适应生境向亚热带扩展,但在原来适宜红树林生长的滩涂,海平面抬升和海堤的阻隔,红树林的生存空间减小了。

       中国红树林保育联盟做的一份《中国红树林气候变化报告》中也提到,如果我国沿海气温继续升高2℃,红树林的自然分布北界将从现在的福建省福鼎县延至浙江省嵊县附近,引种分布北界可达杭州湾,种类可增加2至6种。但是,如果变暖难以遏制,赤道附近的红树林可能会“热”的呼吸困难、生长受挫。

       另一方面,极端天气事件也偶尔“突袭”红树林。据新华网报道,2008年初持续的低温天气致使广西北部湾各类红树林不同程度受灾,部分红树林死亡或濒临死亡,自然演替过程倒退。广西红树林研究中心调查发现,广西遭受严重寒害的红树林面积达2013.6公顷,占广西红树林天然林总面积的24%;另外,共有777.9公顷的人工红树林遭受严重寒害,占广西人工红树林的58%。【详情

保护红树林并不与经济发展矛盾 补偿与立法需同步进行

       目前建立保护区是一种有效的保护措施,但是更重要的还是要解决经济发展与生态平衡之间的矛盾。

       为了解决红树林保护和利用的矛盾,广西红树林研究中心在北仑河口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珍珠湾管理站进行原位生态养殖试验,探索在红树林里构建管网系统养殖底栖鱼类的技术。

       “中华乌堂鳢是不投放任何饲料的,完全利用海洋生物链自然养殖,在涨潮退潮时会留有一些小生物,再加上红树林泥土吸收海水的营养,这些小生物基本适宜中华乌堂鳢食用,现在看情况还行,不过可能就是生长周期会稍长,因为是利用海水自然养殖,不像投放饲料养殖那样快速生长。但是这样饲养更环保,品质也高。”珍珠湾管理站技术员梁家亮介绍说。
保护红树林并不与经济发展矛盾 补偿与立法需同步进行
       中国红树林保育联盟的项目负责人张晓曦也介绍了一个案例。在厦门一个叫做"鳄鱼屿"的岛上,专业人士帮助渔民通过在滩涂上广泛种植红树林,并在红树林底下从事螃蟹的生态养殖,达到生态效益和经济效益双赢的目的。“这种生态养殖的过程比较慢,渔民不会像围栏养蟹那样快见到效益。但是当他们看到自然养殖的青蟹个头大、肉质好,能卖到很好的价格,他们也慢慢认同了这种方式。”张晓曦说。

       红树林的生态利用技术仍处于小规模的摸索阶段。怎样才能在经济发展大趋势下采取有效保护措施?广西红树林研究中心莫竹承教授认为补偿与立法应同步进行,同等重要。他说:“首先在实现生态补偿金制度。按照红树林生态系统对沿海地区社会与经济发展的承载作用和重要的生态服务价值,通过税收、资源补偿费等方式向在红树林生态区海岸边向海洋排放污水的生产企业、在红树林生态区作业的船只、海水养殖户等收取。补偿金由红树林生态系统管理者将其将用于红树林生态系统的监测、保护、管理与恢复等有利于红树林生态系统的活动。

       另外要进一步完善红树林生态系统保护立法。我们已经有一些涉及红树林生态系统保护的法律法规,但在实际操作中还有相当大的难度。现在特别需要在法律法规上对红树林生态补偿金制度作出明确的规定并加大执法力度,这样就可以极大地促进红树林生态保护管理工作。”

       莫教授还认为加强管理、建立红树林生态监测体系也很重要:“首先对红树林资源进行功能区划分别管理,详细调查红树林资源利用现状,建立地理信息系统,将之划分为自然保护区、生态综合开发区、恢复造林区、新发展区等,实行分类管理。其次要加强各部门的沟通、协调,建立由相关部门参与的海岸带管理委员会机制进行有效协调。再次是加强红树林保护区的建设力度,完善和提高现红树林保护区的管理能力。

       还要建设红树林湿地监测体系。建立规范的、合理的海岸带或者红树林生态系统监测体系,对红树林湿地生态系统结构、功能及环境变化过程实施长期的定位监测,并建立完善的系统动态变化信息数据库,及时准确掌握生态系统健康状况、功能状况和未来的变化趋势,为湿地退化、物种遭受威胁提前发出预警,保证红树林湿地保护、管理和利用建立在科学的基础之上。”【详情

结语

       红树林湿地还被称为“地球之肾”,不仅具有防浪护岸功能,还有减弱温室效应、净化海水和改善小气候的效应,是应对气候变化不可缺少的生态系统之一。因此,无论是从抵御台风角度,还是从应对气候变化的角度,保护红树林都不容置疑。

往期回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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