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

2011年是国际森林年,作为一项全球特别行动,国际森林年旨在唤起公众共同行动,保护森林。在全球变暖的背景下,森林的未来命运如何?变暖对森林面积是利是弊?森林碳汇在应对气候变化方面起着怎样的作用?本期栏目将为您一一解答。

精彩观点

“长远看,气候的持续变暖对森林的影响难以乐观,其不利影响会有明显显现,净碳汇可能无法持续。” “一直以来,我们对减排的呼吁力度比较大,从而忽视了森林的作用。森林碳汇才是缓解气候变化最根本有效的途径。”

本期专家

张称意:国家气候中心研究员
易兰:绿色和平中国分部保护森林项目主任
姬宏旺:北京林学会咨询部部长

访谈实录

气候变化对森林生长是促进还是阻碍?

问道气候变化:全球变暖的大背景下,作为生态系统重要载体的森林经受着严峻的考验。有报道称,变暖将使全球森林增长10%左右,但也有研究说,变暖会使部分树种面临消失的风险。情况究竟是怎样的?

张称意:作为地球生态系统的一个类型,森林可以说是直接暴露于气候变化的影响和胁迫中的。这种影响是动态的,具有多面性和不确定性。

受变暖影响,北半球中高纬度地区的森林生长季较以往有所延长。在生长季的延长、大气二氧化碳浓度上升所带来的“施肥”效应共同作用下,上世纪九十年代以来,北方森林的生长与材积速率都有所提高,全球森林的固碳能力整体上表现出“净碳汇”(碳汇一般是指从空气中清除二氧化碳的过程、活动、机制,是森林吸收并储存二氧化碳的多少或能力。当森林吸收并储存二氧化碳的能力大于人类生产生活排放的,就是“净碳汇”)。这在一定程度上缓冲了二氧化碳浓度的快速上升。

气候变化对森林生长是促进还是阻碍?

问道气候变化:按照张老师的说法,变暖对森林生长是有一定促进作用的?

易兰:这也不尽然。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IPCC)2007年第四次的报告中就曾指出,本世纪末或者再之后的一段时间内,热带、寒带以及山区的森林都会出现不同程度的枯死情况。虽然目前也有研究说,一些森林,比如在寒带的,可能因为气候变化而出现阶段性的增长,但是我认为这种情况不会太长久。

张称意:按照我们目前的统计数据看,由于人为或气候等因素的作用,虽然全球森林的总面积在减小,但全球森林对碳的吸收能力有所提高,也就是整体上表现出净碳汇。但是长远来看,气候的持续变暖对森林的影响难以乐观,其不利影响会有明显的显现,这种净碳汇可能无法持续。按照研究推算,目前这种净碳汇的情形最多维持到本世纪80年代,或者更早。

问道气候变化:刚才张老师提到一点,目前全球森林面积减小,固碳的能力反而有所增加。这好像和我理解的有些出入。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张称意:之所以出现森林固碳能力提高的状况可以从两方面来解释:一是变暖对北方中高纬度地区森林生长产生的促进作用,以及生长季的延长,使森林有更长的时间进行光合固碳;二是大气二氧化碳浓度的升高,在森林的固碳过程中扮演了“施肥”的角色。这两方面的作用下,森林的吸碳能力得到了提高。

问道气候变化:您能不能形象地解释一下这两方面是如何作用增加了森林的固碳能力?

张称意:我们打个比方,在半球中高纬地区的一片森林,由于变暖,林木的生长有所加快。而且,一年里树木的生长时间延长了,能够进行光合作用的时间增多,那么固定的碳也就多了。而光合作用所固定下来的碳,主要是来自于大气。二氧化碳浓度高,同等面积的森林产生的干物质也就多了。我们能看到的外部明显特征就是,这片森林,在气候变暖的影响下,树木的增粗和高生长速率都有所多变大。而森林枯落物层、土壤中储藏的有机碳变化不大,或略有增多。这就意味着,更多的碳被固定到了森林生态系统中。所以说,近年来森林固碳的能力大于释放,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呈现出净碳汇。

问道气候变化:除了变暖带来的影响外,全球的气候变化还在哪些方面会对森林的发展产生影响?

易兰:除了变暖,频繁爆发的极端天气也是影响森林生长不容忽视的因素。

随着因气候变化而带来的极端天气增加,特别是频繁且持续时间越来越长的干旱,将导致森林变干燥,更易引发森林火灾。其实,原本热带雨林可以通过蒸腾作用来给地球降温,比如说在亚马逊和刚果盆地地区,森林对调节局部气候、形成降雨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但是由于气候变化导致森林的水分蒸腾减少,这也就增加了林火的发生率,反过来加剧了气候的变化。

众所周知,去年发生在亚马逊的干旱造成了数十亿的树木死亡。有研究机构估算,这次干旱造成85亿吨二氧化碳排放到大气中,这个排放量基本相当于中国过去一年的碳排放总量。我们辛辛苦苦通过减排、森林碳汇达成的成果一朝就被抹去了。所以说,应对气候的变化,森林的作用不可小觑,对森林的保护迫在眉睫。

森林是减缓气候变化最有效的途径吗?

问道气候变化:在缓解气候变化方面,森林扮演着重要的角色。能不能用个比喻描述森林在这其中的作用?

姬宏旺:森林是碳汇的主力,或者说是一个固碳的“工厂”。

在缓解气候变化方面,森林的作用主要有几个方面:一是吸碳固碳的能力,二是储碳的作用。当然,森林还能与气候进行交互影响,通过碳、水和辐射的交换,调节区域的气候。现在全球都已经认识到用增加碳汇来应对气候变化的必要性,恢复和保护森林是缓解全球气候变化最根本的措施之一。

张称意:森林既可以通过吸收大气温室气体缓减全球气候变化,又能直接地通过改变地区水文条件、热量平衡、大气水汽含量等对当地的气候进行调节。

森林是减缓气候变化最有效的途径吗?

气候模式研究表明:植被的分布和特征能显著影响到地表的反射率、降雨量和大气温度。因此,森林生态系统可以说是直接或间接地调节和缓冲着全球的气候变化。在应对气候变化方面,森林的作用是不可替代的,也是巨大的。

问道气候变化:那我们可不可以这么理解,在应对气候变化、降低大气碳浓度方面,森林碳汇是唯一的途径?

张称意:可以这么说,在降低大气碳浓度方面,森林不是唯一的途径,但是却是最根本有效的途径。

一直以来,我们对于节能减排的呼吁力度比较大,让人们忽视了森林的作用。其实,想要降低碳浓度,最主要的还是要把碳固定下来,不管如何减排,只要有排放,大气中碳浓度就不会降低。谁能把碳固定?当然是森林。森林通过光合作用,把二氧化碳转化为自身的一部分,这样大气中的碳浓度才会维持在一个相对平衡的状态。森林碳汇虽然不能说是降低大气碳浓度的唯一途径,但是确是最根本有效的途径。

问道气候变化:森林在缓解气候变化过程中的作用真的是举足轻重,一直以来我们都忽视了对它的关注。

易兰:这一点确实是被大部分人忽略的。全球的森林中储存着近3千亿吨的碳,这相当于每年人类燃烧化石能源所释放出的二氧化碳的40倍。如果森林被砍伐并且进行焚烧,将不仅大大降低森林储存碳的能力,在这个过程中,还会释放出大量的温室气体。

据统计,目前全球森林被破坏所造成的温室气体排放约占全球温室气体排放总量的1/5,这个数字比我们乘坐飞机、汽车等全部交通工具排放的二氧化碳的排放总量还要多。可以说,保护森林是目前人类在不用投入新技术条件下,最经济有效的应对气候变化的手段之一。

“保护森林首要保护的就是天然林”

问道气候变化:既然森林在应对气候变化方面的作用这么重要,我们是不是要大力提倡植树造林,尽可能的扩大林木面积,比如增加人工林的种植力度?

姬宏旺:植树造林要提倡,但是更要强调对天然森林的保护。因为长远看来,天然林的稳定性和碳汇能力都是高于人工林的。

易兰:这一点我同意。与天然林相比,人工林的树种和结构都比较单一,它的生态功能和生物多样性明显低于天然林。天然林的地表物质、灌木等植被组成了一个稳定完善的自然生态系统,能够应对可能出现的极端天气、自然灾害。特别是在我国,频繁发生的干旱很容易引起森林火灾等灾害。目前这种大规模种植的人工林,尤其是单一树种的人工纯林,相较于天然林更易发生森林大火。

“保护森林首要保护的就是天然林”

同时,暴雨等极端天气的发生也在增多,天然林比人工林在涵养水源、保持水土方面作用更强。一项在黄土高原所做的研究表明,雨季时人工林流域的径流总量是次生林流域的3.37倍。短时间高强度的降雨条件下,人工林相比于次生林地表径流更大,无法很好的拦蓄雨水。

要想让森林在碳汇方面更大地发挥它的作用,对天然林的保护是必须的,人工林的发展绝不能以牺牲天然林为代价。

问道气候变化:两位专家都强调天然林的重要性,那么同一地区同等状态下的人工林和天然林,谁的碳汇能力更强?

张称意:如果是以一年为单位,同一地区的两片林木对比,人工青年林的碳汇能力远大于天然林,但是长久看,人工林的碳汇能力又远不如天然林。天然林的碳汇是一个累积的过程,而人工林在短时间内的累积可能会超过天然林,但是它的稳定性比天然林要差,所以在较长的时间跨度下,人工林的碳汇能力是要输给天然林的。

问道气候变化:说到底,保护森林还是要加强对天然森林的保护力度?

易兰:森林不仅仅只是碳汇来源,它具有多重效益。如果为了增加森林碳汇而大力营造人工纯林,甚至砍天然林代之以人工林,这不仅达不到森林碳汇的目的,将来还要面对人工林病虫害、火灾、生态功能低下等问题。森林砍伐、森林退化或者将原生林转换为人工林,都将大大降低森林应对气候变化的能力,加剧气候变化对森林的负面影响。应对气候变化,天然森林的地位不可替代,对天然林生态的保护更是刻不容缓。

问道气候变化:目前我国在对天然森林的保护方面有哪些做法是值得肯定的?

易兰:在对天然林的保护方面,我国的“天然林保护工程”可以说是一个创举。从1998年到今天,天保工程已经走过了第一个十年,并在今年正式启动了二期工程。天保二期工程在资金投入上翻倍增长,而且实施范围也进行了扩大,这可以说是我国对于遏制生态恶化,维护生态安全方面决心的一大体现。

我很期待,天保工程能够在保护天然林方面发挥它更大的作用,让那些因生态被毁而频繁受灾的地区有更美好的明天!

结语

防治水土流失、提高土壤肥力、涵养水源、防风固沙、固碳释氧、调节气候,增强地球对气候变化的适应能力,在应对气候变化方面,森林的作用不可或缺。从前,森林的这一功效被我们忽视,而今,认识到森林在应对气候变化方面的重要性,保护森林生态、保护地球家园,是人类义不容辞的责任和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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