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观历史,人类的活动影响着气候,而气候变化带来的影响,也波及每个国家和个人。在人类发展的许多时刻,气候常常施展威力,成为影响历史走向的无形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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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旱加速楼兰古国败亡

在天山、昆仑山、帕米尔高原所环绕的塔里木盆地中央,是一片广袤无垠的沙漠——塔克拉玛干。在这片中国最大的沙漠里,天山与昆仑山的融雪形成了中国最长的内陆河塔里木河。经过两千多公里的绵延流淌之后,塔里木河最终注入罗布泊,汉代称之为蒲昌海。蒲昌海给沙漠带来了勃勃的生机,这里成为沙漠中最美丽的绿洲。在蒲昌海的西北岸,曾经存在过一个美丽国度——楼兰。

公元前二世纪,汉武帝派遣张骞三度出使西域,楼兰第一次进入了中原人的视野,贯通东西方的古代丝绸之路从此开始兴起。东来西往的客商们牵着驼队,源源不断地来到这片沙漠中难得的绿洲歇脚、补充给养,沙漠之珠楼兰也因此空前繁荣起来。

夹在匈奴与汉朝两个强大政权之间,楼兰王不得不小心翼翼。公元前77年,汉使傅介子奉命以赏赐为名,于宴席中斩杀亲匈奴的楼兰王安归,改立曾身为汉朝人质的尉屠耆为王。为阻止楼兰再次反叛,汉武帝下令楼兰人迁至距伊循城不远的一片原野,建起了他们新的都城扜泥城,并改国名为鄯善。

迁走楼兰人后,汉军开始在楼兰地区修筑长城,屯兵驻守。为解决后勤问题,从内地来的汉军和农夫们习惯性地开始开垦荒地,锋利的犁刀划开一片片灌木和杂草,堆积在空地上烧成灰烬。据史料记载,西汉在楼兰驻有屯田军约一万人,最多时达一万五千人。按每个屯田士卒耕种十五亩地计算,人数最多时可垦田地近二十三万亩(约合十五万平方公里)。汉军屯田鼎盛时期,楼兰城的绿洲几乎完全开垦成了农田。同时,人们还砍伐了大量生长缓慢的胡杨树建造房屋,手工作坊、民用炊火也消耗了大量林木。与汉人不同,楼兰本地人多以畜牧业为生,极少种田。

没有了树木的庇护,随之而来的则是越来越酷烈的太阳和漫漫无尽的黄沙。在人们“无意”的破坏下,楼兰那些历经亿万年进化留存下来的野生植被系统被破坏,树木被砍伐,开荒后生产的农作物又被取走,使地表完全裸露。在干旱和风力的作用下,邻近的沙源不断入侵,绿洲的土壤变得疏散而易流动,在风力的搬运下不断流失。

农业生产对水的大量消耗,使罗布泊的水量越来越小,蒲昌海在消失。农田得不到灌溉,粮食减产严重,后期的驻军生活越来越难以维持,口粮供给日益紧张,驻军政府不得不多次下达要求吏兵节省口粮的命令。楼兰出土文书显示,当时屯兵的口粮,开始为“一人日食一斗二升”,后减为“一人日食八升”,再后减为“一人日食六升”。最后一任楼兰官员王珩等来的是一纸调令,与驻守楼兰的士兵一同返回洛阳。

楼兰古城的消亡,是在世界气候出现旱化的大背景下发生的。由于塔里木盆地河流大部分源于冰川融水和降雨,气候的转干和变冷都使河流水量大大减少,河流流程缩短,塔里木河水系瓦解。楼兰面临着自然的考验,但结局并未就此注定。遗憾的是,人类将最后的机会变成了一次充满风险的命运赌博。结果,人类输了。最终楼兰古国被无边无际的沙漠吞噬。

严寒重创蒙古帝国西征野心

公元十二到十三世纪,中亚草原上的气候相对温暖,水源充足,牧场丰盛,人口和畜群数量都大大增加,一支可怕的军事力量在这片草原上崛起了——蒙古人相信,光荣的士兵,不能老死在故乡,征伐成为必然选择。

公元1240年,成吉思汗的孙子拔都率领十五万大军西征。蒙古帝国逐鹿欧洲的序幕由此拉开。蒙古军将基辅、波兰、德国联军一一击败,继而越过多瑙河,大举向西推进。西征的蒙古大军让整个欧洲陷入了惊恐和战栗,被西方人称为“上帝之鞭”。

蒙古大军制胜的秘密就在于骑兵。在火炮发明以前的冷兵器时代,骑兵的威力相当于热兵器时代的火炮,谁掌握了它,谁就掌握了战争的主动权。蒙古人将骑兵的威力发挥到极限,达到了冷兵器时代的高峰。而决定骑兵胜败的最基本元素,是人类最早也最忠实的朋友——马。

马虽然带来了牧民生活的必备原料以及快速移动攻击的便利,但是马的生理特征也决定了其致命的弱点。马和牛不同,在牛的消化系统中有一个瘤胃,这使得牛可以比马消化并且储存更多的蛋白质,而马因为没有瘤胃,不能反刍,对营养的消化和吸收都不太好。这意味着马必须有充分的草料保障。

但是从1260年到1368年为止,蒙古草原变得非常寒冷,尤其是1260年气温突然下降,接下来的二百年里气温依旧如此。蒙古草原地处欧亚大陆腹地,四周又有山地高原阻挡,湿润的海洋气流本就难以到达,因此只要气流遇阻,干旱就会来临,经历一个寒冬或是干夏,就会有很多马匹死掉。蒙古草原上气候的变化悄无声息地介入了历史,这场降温几乎毁掉了整个草场,西征的拔都和他的蒙古骑士们不得不放下刀。他们原计划入侵奥地利,毁掉维也纳,然后沿着德意志的各个公国推进,继而将进攻的矛头指向意大利,乃至整个欧洲。谁知天意难料,气候变化的威力胜过千军万马,严寒让蒙古人的野心遭遇了创伤。

能源与机器让地球逐步升温

1769年,英国人瓦特在原有蒸汽机的基础上进行技术改良,生产出了真正意义上的工业蒸汽机。在此之前,英国工业生产动力主要依靠的是水力和木材,这样的动力缺陷十分明显,必须受地点、季节、气候、运输、劳力数量等条件的限制。蒸汽机使得人类第一次将如此巨大的能量掌握在了自己手中,只要有煤作燃料,就可以开动蒸汽机。迟缓的工厂手工业进程瞬间转变成了生产的狂飙,人类的科学幻想,开始迅速转换成现实。

蒸汽机离不开煤炭的大量消耗,英国的曼彻斯特成为了一座焦煤之城。在小说《艰难时世》中,狄更斯描绘道:这是一个充满着机器和高耸烟囱的城市,城市之外永远笼罩着无尽的恶毒的烟灰,永不会开散。还有那么多毒瘤一样的建筑物,满墙的窗户内整天响着咔嗒咔嗒震动的声音,蒸汽发动机的活塞单调地上下运动着,就像一头患了忧郁症而发狂的大象的脑袋。

十九世纪四十年代的曼彻斯特产业工人的人数,占到全城人口的85%,而全城拥有将近五百个倾泻浓烟的烟囱。为了尽可能保证曼彻斯特的环境不受更大影响,工厂主们解决的方法就是尽可能加高烟囱,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高耸的烟囱都被看做工厂主雄厚财力的视觉标志。但是烟雾依然笼罩着英伦三岛,伦敦因此得名“雾都”,充满有毒物质的酸雨开始频繁降临。尽管如此,由黑色的煤炭作为能源的工业革命开始向全世界蔓延。

能源的使用,增强了人类影响环境和气候的能力。自工业革命以来,人类燃烧煤炭、石油、天然气和树木,产生大量二氧化碳和甲烷,使大气中的温室气体含量增加了25%,地球在能源与机器的作用下逐步升温。当人类借助能源强力改造环境气候的同时,气候也开始惩罚人类,浓雾、酸雨、污水、温室效应、海平面上升……

利用机器与能源,使人类第一次能够掌控自己的未来。做什么与不做什么,都会对未来产生深远的影响。这个世界带给我们的是崩溃和衰败,还是文明的延续或者辉煌?所有这一切,最终还是取决于人类自身的选择。

(摘自《文史参考》2012年第23期作者:周斌)